“上有市汊,下有滁槎”

谈到古代南昌赣江水运集市的繁盛,常有“上有市汊,下有滁槎”的说法,市汊在南昌县冈上乡,距滕王阁35公里左右。滁槎在南昌县滁槎乡(现在叫高新区昌东镇),距滕王阁25公里左右。驾车同时前往两地,也仅个吧钟头,近日,专程去看了一下,很想知道它们今日的模样。

先去了冈上市汊街。走了一走,看了一看,感觉十分的失望,两条青石街上仅看见几个老人坐在几栋破烂不堪的老店门前嗮太阳,连一个年轻人都没有,昔日的繁盛早已荡然无存,只有废墟中的老梓树,还生气勃勃地挺立在游人们的眼前。

江边码头,空无一船,滔滔江水,无声地诉说着市汊街的过去。

根据史料,凭借地处南昌、新建、丰城水运交汊位置的优势,市汊街在宋代就成为赣江下游重要的水运码头和货物集市。宋代周必大《吴郡诸山録》载南昌有市汊、生米两处码头最为有名。

据明万历《南昌府志》《大明会典》等记载,当时南昌县有七大集市(市汊市、上谌市、窑头市、辟邪市、谢家埠市、黄家渡市、高家渡市),其中市汊市居首。

明清时期市汊又成为官府水陆驿站、巡检司所在地,据《大明会典》记载,明洪武年,南昌有五大驿站,即省城南昌的南浦驿,南昌县的市汊驿、武阳驿,新建县的吴城驿、樵舍驿。六大巡检司。即市汊巡检司、三江巡检司、樵舎巡检司、赵家围巡检司、昌邑巡检司、吴城巡检司、乌山巡检司。其中市汊街的规格为最高(除省城南浦驿外)。

清末,市汊街成为南昌地区最重要的商埠,清同治《南昌府志》称之为“南昌大镇”,吸引了许多海内外商贾在此开店,当时市汊街有各行业店铺300余家,代理行7家,代客运销稻、米、麦、豆、麻、茶等,可谓车来船往、熙熙攘攘,财源茂盛,名震江右。

1939年“南昌会战”期间,国民党军队与日寇在市汊街反复交战,破坏极大,市汊街大部分商埠毁于战火。自此,市汊街一蹶不振。解放后,市汊街逐渐恢复元气,成为南昌地区重要的街市,每逢三、六、九日,也人气渐旺,热闹非凡,但规模格局远非昔日,最重要的原因是每逢赣江涨水,市汊街必被淹去大半。

“一到涨水,我们就坐到门口洗脚哟。”街上的老人对我说。

今天,世人知道市汊街的寥寥无几,来此游访者恐怕也仅限于那些热衷于南昌历史的人。

与市汊街的感受截然相反,滁槎街面目令我耳目一新。

老街位于沿江北大道旁,说是”老街”,但街面皆为沥青铺设,街旁亦皆为装修一新的各类店面,门店招牌整齐划一,赏心悦目,一看就是经过政府精心打造的仿古历史文化街区格局,和南昌城里众多仿古历史文化街区大同小异。

下车问了一下几个老人,是否有还有古代老街的遗存,譬如老房子、老路,“没有了,全部翻新,连一块青石板都找不到了。”老人们笑着回答我。

街口一块巨石,上刻“滁槎老街”,旁有长形石碑介绍滁槎老街的由来,碑文下还刻有一古代武士张弓搭箭射蛇的浮雕。

关于滁槎地名的由来,《南昌县地名志》解释说宋代有一个武官晚上乘船经过此地,见岸上两队灯光,于是张弓搭箭,射灭一对灯光,另一对灯光腾空而起。早上上岸一看,只见一条大黄蛇被射死,便称此地为“除蛇”。后来人又谐音为“滁槎”。

其实,滁槎在历史上分别属新建、南昌二县,北宋太平兴国六年(公元981年),划南昌县西北境十六乡另建新建县,“滁槎”属于新建县西乡,直到清末同治年间才划为南昌县南昌乡,民国又回到新建吉里乡,建国后又划到南昌县,将“吉南、吉北”改为滁槎乡。1960年滁北划为蒋巷乡,老街在滁南,中间隔了一条赣江南支水。

我曾查了一下史料,其实古代地方志有时也将“滁槎”写成“滁汊”,如道光《新建县志县域图》就标注“滁汊”。如果是“汊”,就说明其地处河汊一处,而古代滁槎的位置也正好处于赣江分叉之处(蒋巷的滁北)

“滁”的本字为“涂”,表示“滩涂”之意,后衍生为“滁”。

“槎”的本义为“木筏”,后引申为渡口。

至于说到《南昌县地名志》的“除蛇”变成“滁槎”,我觉得甚为荒唐,不知其依据何在?如果仅是传说,就有点令人难以相信。实际上,在闽粤赣地区,多见用“槎”作为地名通名,如广东肇庆地区的“横槎、云槎、西槎、奇槎、桐槎、黎槎”等,南昌地区也有几处,除南昌县的“滁槎”,新建县的“上槎、下槎”。

我认为“滁槎”(无论是“滁槎”,还是“滁汊”)应该是南昌地区百越原住民遗存的古老地名之一,原来仅指赣江边一个滩涂、渡口或居民点,应该和“除蛇”没有半点关系,即便用南昌方言谐音,“槎”“汊”也不能谐音“蛇”。

倘若从历史的久远看,滁槎街就远不如市汊街了。因为,明代以前的史料是找不到滁槎街的影子。估计当时滁槎处于赣江行洪沙洲,人烟稀少,或许仅仅是赣江边一个小小的村落。

明代开始在滁槎下游赵家围处设巡检司,负责盐漕安全,滁槎开始成为赣江较为重要的水运中转站。特别是明弘治年间南昌知府祝瀚修筑富大等圩堤后,滁槎才形成良田万亩、人烟稠密的地区。据明万历《南昌府志》记载,当时滁槎段圩堤分六段,分别是:富民圩、富宁圩、富润圩、惠民圩、广盈圩、泰宁圩。

清代滁槎已逐渐成为赣江进出鄱阳湖的第一商埠,可以和市汊街并驾齐驱了,所以才有了”上有市汊,下有滁槎”的说法。